故事一

  山西有一群猎户兼皮匠,到山里打了狐狸、獾之类的野兽,关在笼里饲养。当皮草商来收皮草时,猎户们就把这些小动物倒挂在铁钩上,在四肢上开4个口,然后一扯,整张光滑的皮毛就剥了下来。这样活剥的皮草很完整,没有勒死、枪击或割喉等杀法留下的伤痕,价值相当高,也很省力。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些小动物还活着,它们会痛苦地抽搐,扭过头看自己没有皮的血红血红的身体。对于日宰上百的屠夫来说,这本来不是什么麻烦,看惯了也就惯了;可麻烦的是就有那么一群人,来自发达城市或发达国家、衣着光鲜的有钱人,他们自称为动物保护主义者,最见不得动物受苦,于是他们用DV和相机拍下剥皮的场面,拍下小动物扭头看自己没有皮的身体的场面,然后放到网上,大声指责猎户们的残忍,甚至在自己国家的广场上裸着身体打出牌子公然抵制中国的出口皮草。说者声泪俱下,闻者义愤填膺,纷纷声讨起山西猎户甚至山西猎户的女性长辈。
  然而,山西猎户也感到无比委屈。畜牲只是畜牲,可自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啊。老人要看病,孩子要读书,结婚要盖房,还要送礼金……这些钱,谁给俺出?能不做皮草生意么?我要生存,这是我的生存方式,我有的选么?
  动物保护者抗议道:你们完全可以用更人道的方法啊!不用活剥吧?!
  山西猎户心想,人道?人都吃不饱还谈人道?先宰再剥,不说工序凭白多了,一天要少剥1/3的皮,光是剥下来那皮的质量,有了刀口,卖不了原来的一半贵,这差价谁贴我?电击屠宰,那是什么,电击器谁给我买?我们山区就这么落后,我有的选么?
  于是,双方的矛盾继续着。动物保护主义继续声泪俱下地声讨山西猎户,山西猎户反正也不上网,继续我行我素活剥兽皮。但猎户的孩子上网,看到有人骂他们老爹,他们不由地怒从心声,拍桌骂道:动物算个球!你们丫的有钱人有这闲劲关心动物,不会关心我们啊,那么多穷人都等着救济呢!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勤劳致富赶超你们!

  动物保护主义者错了么?没有错,站在他们人道主义的价值观立场,他们一点都没错。
  猎户错了么?当然有错,只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对他这个年纪,这个文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不错的生存方式了。只是猎户的孩子有朝一日长大以后,如果有办法改变,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们是否会放弃活剥,还是继续背负骂名并反唇相讥呢?


故事二

  有一大家子一起移民到国外生活,家里有好多孩子,父母也不富裕,又要工作又要照看孩子,难免力不从心,加之文化程度不高,因此采用了最简单高效的传统教育方法:棍棒底下出孝子。哪个孩子不听话,一巴掌过去。
  有个孩子原来就不是很听话,长到青春期,越发不服管教,整天和父母对着干。以前遇到这种事,父母都是把他关进厕所,然后拿出尺子一顿竹笋烧肉就解决了,虽然有时候打得重了皮开肉绽,邻居老外们第二天看到了不免指指点点,但那时孩子们都小,语言不通,也听不懂邻居在说啥。可现在不同了,孩子们都长大了,眼睛雪亮着,外语也说得滴溜滴溜的,再毒打,似乎说不过去,于是父母决定改变教育方法,把那不听话的小子拖进厕所,关上门,然后开始讲道理。
  可邻居们却不知道厕所里发生了什么,只听得那少年大呼小叫地被拖了进去,不由纷纷揣测起来,她们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这家父母又在毒打孩子了,于是义愤填膺地在楼道里指责起来,不同意授予这家人卫生好家庭帖纸。
  其他孩子本来也不喜欢父母老打自己,叛逆的冲动在每个孩子心中涌动,可就在这天,放学路上,他们听见邻居在说他们父母的坏话,还说不让他们家得那个卫生好家庭,甚至有一个邻居还跑过来用居高临下满怀同情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说:你父母太坏了,应该让社保局领走你们那可怜的兄弟,不能交给这么恶毒的父母继续虐待。
  孩子们听到这话,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们……不准说爸爸妈妈坏话!
  邻居:你们爸妈又把你们兄弟关厕所毒打了,不信快回去看看!
  移民家庭与外国本地人的文化差异在这一瞬间对立起来。就如电影《刮痧》里提及的世界一样,尽管邻居举报领走被父母打骂的孩子在该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对这家很少接触外界的移民家庭的孩子来说,家务事就是家务事,外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更没有资格拆散家庭。宁可父母打烂自己屁股,也绝对不能容忍那些有钱的本地邻居阔太们鄙视同情的羞辱之辞。
  孩子们回家发现那位兄弟这次毫发无伤,回想起那些堵在楼道里闲言碎语的邻居,不由地更是生气了,他们感到自从移民到国外,就从来没有被公正地对待过,所有的邻居都因为他们是移民者而瞧不起他们,所有的邻居都妄图打电话叫警察来拆散他们的家庭,甚至还要阻止他们得那个从来没有获得过的卫生好家庭奖!想到这里,孩子们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冲去楼道把那些邻居揍一顿。可是他们不能,因为他们一回家,父母就锁上了大门不让他们出去。再说真要打,也打不过那些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他们只能在自家里一起咒骂邻居,但邻居又听不见。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一个大孩子突然指着一名头发有些卷曲的小孩子说:他有外国人的血统!他一定是邻居的种!我们揍他,就算揍错了也没关系,至少他明天头破血流地出门时,可以吓唬吓唬那些老外邻居,让他们意识到我们是不好惹的,让他们再说三道四侮辱我们伟大的父母!
  其他孩子纷纷叫好,一起撩起了拳头。有一个年纪略大的孩子胆怯地说:我不打,他是我们的弟弟。其他孩子纷纷吼道:少废话,你要邻居看扁我们么?我们要显示我们爱父母爱家庭的团结之心,你要不参加你就是叛徒,连你一起揍!


故事三

  有一个印第安部落,信奉着代表先祖灵魂的萨满教,在北美的森林里驻扎了几百年。维京人漂洋过海来带美洲时,攻占了他们的部落,将方圆数百里的印第安各部落都变成了自己的王国成员。但维京人没能战胜北美的神灵,春天的时候,他们落入了解冻的冰河与沼泽,最后消失在这片陆地上。

  当欧洲人再次踏上北美的海岸,印第安人还记得他们这些白种人。他们中有些人害怕白人,有些人憎恨白人,有些人又主张应该不计前嫌。部落的首领是一名信仰虔诚的年轻人,当他看到白人优越的生活与先进的工具时,当白人告诉他他们将帮助部落生产建设,给部落带来文明与和平时,首领认为部落应该接纳那些白人。白人把部落的土地并入了自己的领土范围,建立了国家、政府,并信守承诺地带来了种子,铁器和盘尼西林。
  一开始,生活得到了改善,尽管仍然有一些部族人不喜欢白人干扰自己的生活,但大多数人并无太大意见。可渐渐的,随着白人传教士的到来,原住民感到了不安。白人要求部族学习白人的语言,要求他们按照白人的规划来开垦土地,要求他们遵守白人自己制定的法律,还建议他们像自己一样去教堂膜拜上帝。
  年轻首领刚开始也兴致勃勃地想与白人一起按照更文明更科学的方法改造部落,可当他到别的印第安部族拜访时,一些消息动摇了他的想法,其他酋长告诉他,白人正在积极地推广基督教,他们计划把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变成上帝的子民,甚至还计划捣毁部落祖先的图腾。年轻的首领陷入了迷茫。他决定背叛与白人签下的契约,摆脱白人的控制与宗教侵袭。
  但印第安人木质的短弓与长矛,如何是火枪的对手。很多印第安人倒了下去,首领逃去了深山里,在其他部族的保护下苟延残喘。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白人一度确实强制推行了基督教,并捣毁了象征先祖灵魂的图腾与神坛,杀死了妄图反抗或报复的印第安人。原住民的文化几乎消亡殆尽,这片土地也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小镇,有着公路和街灯,白人中终于有人提出要保护印第安文化。印第安人里有很多上了白人的学校,然后离开了部落,去其他城市,像城市人一样生活,但仍然有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印第安人,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他们曾经的首领。
  躲在深山老林里的首领已白发苍苍,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部族。他一次次地询问先祖的灵魂,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是应该留在部落里,还是像现在这样逃离责任;如果留在部落里,是该为守护信仰而奋战到底,还是该为部族繁荣而容忍信仰被取代;而现在,此时此刻远在他乡的自己,究竟应该呼吁部族重新团结自立,还是就这样被世人遗忘,直到成为先祖之魂的一部分。他被当地的原住民与外来者称为先知,甚至一些满怀报复心的激进者与亡命之徒都打着他的名义履行冒进的行动,但他仍然没有答案。

C14_Meow @ 2008-04-18 16:08 发表评论 | 原创 | 标签: | 加入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