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神灵观到底如何?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而且可能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它就象我们这个民族一样,充满着矛盾。
在远古,中国神话和其他民族的原始崇拜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甚至于大自然的一切(图腾)都能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和神话的主体。而到了原始社会的后期,这一切都归于一统。在其后的几千年中,中国人的天崇拜就如同中国人的祖先崇拜一样,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地位始终至高无上。
哲学有一个基本问题是:人因何而存在?在神话中这个问题一般表现为创世和造人。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大洪水……按照道理,这些也是各地原始神话中共通的部分,然,中国人就是与众不同啊。且不论三皇是那三皇,五帝是何五帝各有见解。就连炎黄子孙的炎黄,也是疑团重重。炎黄二帝,数代攻伐……如按古本所载,则各有出入,互有矛盾。中国神话的不确定性,即使排除地域、民族的影响,也颇令人不解。
另有一点很有趣的现象:在比较富代表性的希腊和北欧神话中,诸如美杜莎、塞壬此类怪物,往往是作为传说的一部分而存在的(英雄的EXP)。但在中国的《山海经》、《淮南子》等神话典籍中,各种各样的奇观异物,却仿佛是真实的存在,一种自然而合理的存在。甚至于在《水经注》这种标准的博物志中,也可看到他们的影子。另外,羿(注:非后羿)的生平据《山海经》载,帝俊赐其弓箭,“以扶下国;羿是始去下地之百艰。”而《淮南子》则言羿受尧之命,射十日、诛凿齿、杀九婴……“下国”、“下地”……难道山海真的曾经存在?一个如同异空间一般的存在?
在晋之前,中国神话,应该还是一种正常的存在。直接、本色,记载更多于民俗。当然,也存在着原始政治。饕餮:代表贪婪、强夺。凌弱,在绝大多数的记载中都是极端邪恶的存在。但在青铜器上,其真实面目却是由两条象征殷朝高祖的夔龙形象组合而成;不过殷亡之后,为周人所丑化。
之后,外来者出现了。一般认为佛教是东汉传入中国,其后的四五百年,中国的僧众主要活动是翻译、研习古印度佛经;至隋唐,开始对中国原有文化,包括古神话,产生主动影响,比较典型的就是阎罗王夺权事件。在《楚辞》中,人死之后归于幽都,那的BOSS叫土伯……而在佛教之前,影响最大的治鬼之神则是泰山府君(华山神有时也兼管),但面对阎罗王的挑战,泰山府君在唐初还坚持了一会,可为时未久,地狱就变成了佛家的地盘了(不过十殿阎罗中还是有不少卧底的……)。(Ps:泰山神和华山神的小儿子都不争气,民间风评极差……这可能是其在这场斗争中没拉到票的原因之一吧。)
但佛教本身也受到不小的冲击,观世音菩萨原来可是帅哥一名,但由于其身兼数职,其中还包括送子,不符合中国国情,最终被迫以女装示人……如此乱来乱去,中国神话开始向大杂烩方向迈进。
可乱子还没有结束,这个大锅里还在加料。如果说佛教是引神运动的话,那么道教就是在造神。道教起源于战国时的神仙方士说和秦汉时的某些民间信仰,又借用了先秦道家的名称以及某些术语,在形成及流转过程中又汲取了儒佛二家的许多内容,是一个相当杂乱的混合体。由于其自身的需要,道教量产了众多的神灵,其中最著名的,当推玉皇大帝此神。玉皇大帝,全称“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与北极大帝、天皇大帝、土皇地诋并列道教四御,位在三清之下,属于第二级天神。其出现时间较晚,地位也不高;然在民间地位却逐渐上升,由唐宋起,至明已成为民俗中的第一大神,总管三界十方。原三清中的太上老君,反倒成了替其炼丹熬药的小角色。
另外道教由于其特殊的起源,始终无法避免民俗化的趋势(自己都没法控制自己创造神灵的命运……),这也导致了大量民间传说、仪式通过道教正式化……但,统一化是不可能的了。中国神话,注定成为一锅大杂烩。
但这锅大杂烩主料却从来没变过。虽然以官方的观点来看,从来没有一种宗教能够获得如同在许多其他民族、国家那样的至尊至崇的地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政教高度合一的政权。但未必如此,换言之只是没有被定性为宗教而已。儒家,可是和中国的封建社会共生共存了几千年啊。虽说孔老夫子“不语怪力乱神”,并有言曰“敬鬼神而远之”,可《论语》亦载,孔子“畏天命”。君王由天选定,君命即为天命,这可是天崇拜最直接的体现啊。还有,山川崇拜也是证明儒家神学中天崇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秦皇泰山封禅,玩过轩4的朋友都知道吧。至于“天人感应”、“人副天数”……看看历代的神话小说,无论是《西游记》还是《封神榜》,无论是尊佛贬道还是尊道贬佛……其实,自从“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开始,中国神话,就已经定性了……
世界在变,信仰在变,不变的,也许只有我们头上的那片天空……
C14_Meow @ 2006-11-28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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