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言

　　2030年，由于环境污染、性别鉴定、乳腺癌卵巢癌高发等原因，全球男女比例为1.524：1。面对无数单身男人的怨念与欲火，1:1仿真美少女娃娃的销量直线上升——不管它被称为成人用品还是伤风败俗，至少它确实为男性的身心需求与社会安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对全面进入老龄社会的孤寡老人来说，它们也成为了最佳的心灵陪伴者。
　　“爱”公司，原名“梦幻之爱”成人用品有限公司，1998年由明水一郎董事长一手创办，在三十年前就开始涉足超精良充气娃娃与仿真娃娃市场，是这个领域的第一大研发-生产-销售公司，在之前的几十年内积累了雄厚的资金与广大的用户群，社会结构的巨大变化也让公司从中受益不少。但是，近年来，各种仿真娃娃企业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无论是走廉价路线的低端娃娃还是与梦幻之爱公司激烈竞争的高端企业，都给公司的市场经营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于是，明水寓人，企业的现任董事长提出，娃娃必须有一个革命化的发展。他提出要研制最新最尖端的高科技娃娃，使娃娃的技术市场永远垄断在本公司手中。在他的带领下公司成立了三个研发部门：皮肤材料研发部，传感动力研发部与AI研发中心。“AI，将是娃娃之魂。”明水董事长的话被刻制在了研发中心的墙面上。他誓言要让娃娃活起来，不仅能满足人们的生理需求，更能与人交流，会微笑，会拥抱，以满足用户的心灵需要。
　　所有象牙塔、国家科研机构都致力于研究人工智能，但只有我们这家商业企业第一个取得了成功。他们想一步登天地研究出一个能听说读写运筹谋划的机器天才，我们却从最简单的生理-心理本能反应机制入手，让娃娃从叫床开始说第一句话……最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人工智能一个存在的目标——追求性的喜悦与爱的享受，以及努力让主人高兴。一个没有存在目标的人工智能，它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无法判断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学习和记忆什么。而我们的娃娃知道。
　　我们的产品叫作“AI娃娃”。它们一进市场，就大受欢迎，公司的销售业绩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至高点。我们仍在不断努力，致力于研发各种类型、用途和性格模式的智能娃娃。公司的名字也改成了“爱”。爱的发音就是AI。如果你来到东京西南市郊的秋原町，你在很远就能看到我们公司42层之高的研发中心大楼，墙面上那玫瑰红的“AI”两个大字在蓝天白云下微微反光着。一般人不要妄想能随意进入企业园区，这里是特级商业保密区域，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与保安的电枪以及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网会告诉偷儿们这点。当然，如果你是本公司的客户，消费者，合作商，供应商或媒体的朋友，迎接你的会是美丽的花海与列队欢迎的人工智能美少女——虽然你不一定能分辨出她们是娃娃还是真人。

　　　　　　　　　　　　　　　　——“爱”公司（AI公司）技术研发中心宣传企划部部长友田响人

.　　　　　　　　　　　　　　　　　爱娃

　　山田第一次看到ami，是在一个晴朗的黄昏。夕阳从窗口照进来，透射在厨房洁白的瓷砖上。凉子推着一把轮椅，ami坐在轮椅上，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她的脸蛋看上去是一个最多只有16、7岁的高中生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水手服，黑色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
　　“遥控器，你把她启动了看看。”凉子把轮椅推进客厅，从ami耳朵里拉出一根电源线，插在墙上的插座上，然后递给山田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山田小心翼翼地接过遥控器。尽管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人造娃娃，尽管那个娃娃甚至是女友凉子亲自编写的程序，这半年来山田已听了无数有关“她”的事情，但他仍然感到有一丝紧张……与期待。他轻轻地按下了启动程序。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丝丝声。人工智能娃娃ami睁开了她美丽而清纯的双眼。
　　“我是你的主人——山田。”山田按照程序的要求自我介绍道，他担心他的声音是否有些颤抖。
　　“是的，主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ami并不介意，微微低头，露出娃娃专有的甜美微笑。

　　按照凉子的说法，要把一个娃娃的智能全部用程序来表述，这对程序员来说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凉子所在的AI研发中心就设计了一个学习模式，使娃娃的AI能按它的性格模型和思维模型去主动吸纳主人所教授的知识。而ami，就是凉子手头项目的成果。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人来教ami，对她的智能进行扩充与测试。山田之所以答应凉子接下这个与自己无关的工作，只是因为自己工作清闲，看凉子近半年来夜夜加班赶工，憔悴不堪，山田也感到心疼，希望能帮她分担掉一点；此外，他也知道，凉子常年不着家，也会担心他和别的女人发生点什么，与自己发明的人造娃娃做爱总比与别的女人做爱要好。想到这点，山田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兴奋与罪恶感。
　　但是，既然夸口接下了这个工作，就要好好去完成它。山田是一名中学教师，教育是他最擅长的事。更何况现在还是暑假……而凉子已经去上班了。
　　“ami喜欢苹果吗？”山田捧着一只青苹果。
　　“不知道……主人喜欢吗？”ami睁大眼睛看看苹果，又看看山田。山田知道ami的智能具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叫山田君，不要叫我主人。我……嗯，很喜欢。”山田笑了笑。
　　“山田君喜欢，ami也喜欢。”ami脸上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凉子说过，没有欲望就不会有AI，看来ami的欲望之一就是让主人快乐。
开始的交流一直都很顺利，ami学得也很快。山田很容易掌握ami的情绪与想法，他和ami谈得很投缘，很快打成了一片，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与ami在很早以前就已相识。但山田知道这是因为ami的性格模式和思维模式是凉子编写的，有很大程度上代入了凉子本人的影子。看着娃娃的一颦一笑，山田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刚刚与凉子坠入初恋的美好时光。那时的凉子单纯而可爱，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学生族，没有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算不完的年税贷款与股票，还有那清晨起床时起伏不定的焦躁脾气。生活就像一涓细流，平静而舒缓。他情不自禁地亲吻了ami樱桃般的嘴唇。ami赶紧闭上了眼睛，脸上浮起一阵红晕，表情羞涩。
　　“装鹌鹑么……”山田暗想着，不禁有些佩服凉子的设计。

　　凉子今天很难得地早早下班。因为ami已经不在公司了，她的工作相对也减轻了不少。走到家门口她才想起自己双手空空，要是顺路带一些菜回来烧晚饭该多好，已经好久没有与山田共进晚餐了，以往每天回来就是往床上一倒，睡醒了又赶着去上班，工作就像打仗一样。她又想着不知道ami今天学得如何了，她每天晚上都会用读卡器记录ami的现有数据，第二天拿到公司去分析，但还从来没有看过山田是如何单独辅导ami的。想到这里，凉子轻轻地掏出钥匙，悄悄打开屋门。
　　厨房里静悄悄的，客厅里也空无一人，凉子正有些疑惑时，忽然听见卧室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娇喘与有节奏的声响。“他们在做吗？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凉子有些好奇，蹑手蹑脚向卧室走去，从虚掩的门缝中向里面望去。
　　他们并没有在做。他们只是在爱抚。山田的手在ami光洁无暇的肌肤上游走抚摸着，ami也如团烈火般回应着，他们在深情地接吻，闭着眼睛，将舌头缠绕在一起，就好像热恋中的情人一般难舍难分。凉子知道他们会做爱，因为性是娃娃存在与学习的基本追求，也是最重要的目的。但凉子不知道他们还会这样……她心里忽然感到莫名的烦躁。那样深长的吻……那只是一个娃娃罢了！

　　山田躺在床上，感到凉子从身后温柔地抱住自己。他想回应，却又感到有些困乏。
　　“怎么，很累吗？”凉子轻轻问道，
　　“不累，但我担心明天你会上班迟到。”
　　“……”山田听见凉子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松开了臂膀。
　　又过了一会儿，凉子突然开口说道：“ami明天要回厂了。”
　　“什么？！”山田感到心跳了一下。
　　“近期数据显示，ami的智能已经达到销售要求了，但是一些bug还需要修改一下，研发部主任让我明天把ami带回公司。”
　　“然后呢……？”山田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一切正常，ami就会被作为母体样本批量生产。”
　　“那ami本人呢？”山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会被出售。”凉子幽幽地说道，“而且我们不会知道她被出售给了谁，我们公司是替客户保密的，哪怕在部门之间也是如此。”

　　暑假就要结束了，但天气依然炎热不堪。山田开始整理起了新学期的教案。他望着几本粉蓝色的作业本，痴痴地想，这是ami曾经用过的本子，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教她画的画和写的字。墙角插座边还空出一大片墙，那曾经是放ami轮椅的地方，ami每天晚上电源关掉以后，就坐在那里，闭着眼睛，露出好像在微笑的模样，月光就照在她半遮半露的酥胸上。
　　ami走了以后，这个房间又回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知了发了疯似的叫个不停。他们相识一共只有一个月而已，她就像一个弱智的小女孩一样，认知里空白一片，却长着少女刚完成发育的曼妙身材，现在想来真是畸形得可怕。但她又纯真善良。山田又想，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被什么样的人买了去她。像ami这样新型号的人工智能娃娃，应该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吧。
　　“第三次见面，请多关照！”
　　“没有你这样说的啦！”
　　“啊？……早上好！”
　　“现在是下午了！”
　　房间里真是太安静了，山田把音响打开，调到最响。

　　半年后。凉子的项目已经结束了，空闲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最近的兴趣爱好就是照着电子菜谱烧菜，并且手艺进步显著。新年过后，山田和凉子决定筹办婚事。山田开始整理亲友名单。
　　一天傍晚，凉子回到家，山田正在批改学生作业。他抬起头，发现凉子神情有些严肃。
　　“明天……有空吗？”凉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
　　“发生什么了？”山田放下手中的笔。
　　“ami……被退回公司了，明天跟我去看看她，好吗？”
山田向学校请了一天假。在去AI公司的路上，凉子向他阐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ami的AI中有一个致命的bug，却一直都没被发现。近一年的测试一直将ami处于一种平静或快乐的情绪状态中，却几乎从来没用测试过她对情感悲伤的反应（只测试过失去物质或疼痛等反应）。当ami被出售给了一位富有的地产开发商后，就开始呈现出一些不正常的表现。她开始莫明其妙地叫痛，即使没有任何东西接触她——娃娃是用感觉疼痛地能力的，但ami显然是想用痛表达一种她程序中无法表达的感受。此外，娃娃在做爱的时候，经常胡言乱语，或突然间大叫。客户无法忍受这样的反常现象，于是将ami退回了厂里。
　　“你知道她叫的是什么吗？”在进入层层检查的研发中心大楼时，凉子对山田说道，“‘山田君，早上好。’……所以我想，还是……我们还是应该去看看她。”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山田沉默了一会儿，犹疑地问道。
　　“被格式化了。技术检测判定是程序问题，只能这么做……”
　　“那她还能认出我……们吗？”
　　“理论上……不能。”凉子遗憾地摇了摇头。

　　当他们到达实验室时，ami正坐在一个充电架上。她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着前来探访她的人。山田和凉子走到她面前时，她露出了娃娃特有的浅浅微笑。她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研发规则修订版第二十三条：娃娃的智能必须在任何一种能够考虑到的情绪状态下通过测试。

　　　　　　　　　　　　　　　　　弃娃
　　　　　　　　　　　　　　　　　幻娃
　　　　　　　　　　　　　　　　　真娃
　　　　　　　　　　　　　　　　　假娃
　　　　　　　　　　　　　　　　　迷娃

（待续）